《诗经·氓》两人教

——市、区两级中学语文名师工作室“同课异构”案例纪实及思考

     组稿：福州琅岐中学 江文锦

2010年12月13日上午，福州市语文名师林志强工作室成员、福州华侨中学葛莉茜老师和马尾区中学语文名师工作室成员、福建师大二附中廖素华老师以高中《诗经·氓》为课题同台献技。

   同样是诗歌体裁，同样是借班上课，两位老师因不同的授教思维，对教材把握的深度、课程展开的层次是截然不同的，所以说产生的课堂效果也就各有侧重。

葛老师可以说是保持了文本原汁原味的纯正度，用最亲和的语气娓娓道来千年的故事，犹如历史的涓涓长河，充满了感性的温柔，她用真挚的文本剖析让学生学有所感；廖老师则是充满了对文本字里行间渗透的信息的智慧思考，她用自己敏感的心灵读出了文中别有的滋味，于是透过多棱角的追问探析，将理性的光芒照耀在诗经里，她用清晰的思路引导学生学有所得。

下面，我们就将设计迥异的本组课例及成员们的评点思考整理成文，以期与同行们分享、交流。

一、同题课例展示：

【《诗经·氓》案例一】

执教：福州市语文名师林志强工作室、福州华侨中学  葛莉茜

教学目标：

1.初读诗歌，了解并读懂诗歌内容；

2.再读诗歌，了解诗经中“淇水”之意及主人公对“氓”的称呼的变化，理解诗歌主人公情感发展；

3.三读诗歌，评价人物；对比《古诗十九首》之《行行重行行》获得认识；

4.诵读中，掌握“四言诗”的诵读节拍。

教学重、难点：

1.如果学生还未学过，重点是了解诗歌内容和人物情感变化。

2.如果学生已学过，重点是了解诗经中“淇水”之意及主人公对“氓”称呼的变化，理解主人公情感发展；评价人物，获得认识。

教学课时：一课时

教学过程：

一、导入：

二、初读诗歌，了解并读懂内容：

按四言诗的节奏读一遍，就着课下注释，用最自然的语言翻译一遍，注意诗歌语意的跳跃性，要用想象把跳跃的部分补充出来。

老师可以示范：

1.第一章：“氓之蚩蚩，抱布贸丝。匪来贸丝，来即我谋。送子涉淇，至于顿丘。匪我愆期，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，秋以为期。”

翻译：（略）

析：这一章写的是女子定情。“秋”，是丰收的季节，也是爱情收获的季节。《诗经》记载，先秦的人们常常在仲春之月求偶、议婚，如果在仲春之月只是求偶，那么，秋季就是议婚的季节。所以，“秋以为期”，事实上，是早点来娶我的意思。

2.第二章：“乘彼垝垣，以望复关。不见复关，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，载笑载言。尔卜尔筮，体无咎言。以尔车来，以我贿迁。”

翻译：（略）

析：这两章使用的艺术手法使“赋”——直陈其事，依照事情的发展，自然地书写这一对男女从初识到成婚的经过。

3.第三章：“桑之未落，其叶沃若。于嗟鸠兮，无食桑椹。于嗟女兮，无与士耽。士之耽兮，犹可说也，女之耽兮，不可说也。”

翻译：（略）

析：这一段里，诗人流露出的感情沉痛且深情。先用比兴的手法以葱茏茂盛的桑树写照自己的青春，以诱人的桑椹比喻令人沉醉的爱情。谆谆告诫鸟儿不要贪食甜蜜的桑椹，因为那可怕的迷醉能导致鸟儿生命的终结。而爱情之于女子就好比桑椹之于小鸟，同是一种致命的诱惑。因为，“士之耽兮，犹可说也，女之耽兮，不可说也。”在男子占支配地位的社会里，男子即使感情上失意，也能在社会的其他角色中成就自己，而女子处于依附地位，在感情生活中寄托着自己全部的生命，假若遇人不淑，那么终生的幸福就会因此而断送。

4.第四章：“桑之落矣，其黄而陨。自我徂尔，三岁食贫。淇水汤汤，渐车帷裳。女也不爽，士贰其行。士也罔极，二三其德。”

第五章：“三岁为妇，靡室劳矣。夙兴夜寐，靡有朝矣。言既遂矣，至于暴矣。兄弟不知，咥其笑矣。静言思之，躬自悼矣。”

这两章写的是婚后生活以及婚变被弃的经过，因此，我们将他们合着解读。

翻译：（略）

析：第四章用比兴的手法，写女主人公被弃回娘家的路上，经过淇水，往日熟悉的景色，爱情的见证——浩浩荡荡的淇水勾起了她对自己感情生活的回忆。当年“送子涉淇”的时候，陪送上了自己的真情，而今孑然一身再渡淇水，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份钟情。心里有无限的委屈，却反复反省，实在想不出自己的错处，只能说声“士也罔极，二三其德。”接着，用赋的手法补叙了婚后生活的苦楚，让人感觉凄苦哀怨又无可奈何。

5.第六章：“及尔偕老，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，隰则有泮。总角之宴，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，不思其反。反是不思，亦已焉哉。”

翻译：（略）

析：这一章，有两个比喻：浩浩荡荡的淇水再宽总也有个岸，广阔连绵的沼泽再大也总有个边，言下之意，为什么我的苦难就没有一个尽头？为了摆脱这些痛苦，她下决心与那男子割断感情上的联系：反是不思，亦已焉哉。从此以后，不再希望他回心转意，算了，算了，不想了。

二、再读诗歌，了解诗经中“淇水”之意及主人公对“氓”的称呼的变化，理解诗歌主人公情感发展。

思考：这段感情怎么就成了这个结局，大家是不是在诗歌里也发现了一些情感悄然变化的端倪？

1.对“氓”的称呼的变化：

第一章里，先是称“氓”，“氓”是什么意思？民。

第二章就称“尔”了，“尔卜尔筮”，“尔”是与人很近的称呼。

第三、四章而称之为“士”，“无与士耽”的“士”是客观上所指的所有的男子。

最后两章连“士”也不称呼了，心里积攒的怨气使她连提也不想再提这个人了。

2. “淇水”之意：

我们要知道，诗歌和散文不同，散文只须说明就可以了，诗歌不行。你说，“我想你，我非常想你”，这不行，诗歌要求它的每一个形象、每一个词、每一个字的品质都要集中起来传达出一种感动。

大家如果能联系一下我们学过的《诗经》里的篇章，可能还会发现“淇水”也是见证感情发展的一个重要指征：

我们学过：“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”（《蒹葭》） “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”（《关雎》），如果有兴趣再读一些《诗经》里的诗歌，你会发现，有很多爱情故事都是在水边发生的，其中一条有名有姓重要的河流就是“淇水”。

一条“淇水”，在诗中不停地出现，一则说明淇水已是她生命构成的一部分，承载着她太多的欢乐和悲伤的记忆；二则我们也可以料想，从今往后，她生活在淇水边上，想要忘记与“氓”的种种，怕是永不能够了。

三、三次朗读诗歌，为之一叹息。

四、作业：

有兴趣的可以查一查，想一想：

思考：

1、为什么《邶风·谷风》这个明媒正娶符合礼仪的婚姻却也没有得到幸福？

2、《诗经》中的许多书写爱情的诗歌与“河流”都有着密切的关系，联系你学过的诗歌，再找出另一些这样的诗歌，写一篇结论，长短不论。

【《诗经·氓》案例二】

执教：马尾区中学语文名师工作室、福建师大二附中  廖素华

第一课时（略）

第二课时（执教课）

教学目标：

1、熟读诗歌，要求读准字音，读出节奏和韵味。

2、学习比兴的艺术表现手法，体会它的表达效果。

3、把握女主人公感情的变化，能够鉴赏诗歌的思想意义。

教学流程：

一、复习旧课，谈“情”说“爱”。PPT展示：

 1、相见时难别亦难，东风无力百花残。 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炬成灰泪始干。（李商隐诗《无题》）

2、鸡鸣入机织，夜夜不得息。昼夜勤作息，伶俜萦苦辛。（《孔雀东南飞》）

3、花红易衰似郎意，水流无限似侬愁。（刘禹锡《竹枝词》）

4、闻君有两意，故来相决绝。 （卓文君《白头吟》）

思考：你能从《氓》中找出文意相应的诗句吗？

二、深入学习：你的问题？

讨论、质疑：

1、列出1-2个你难以解决的问题；

2、列出1-2个你认为有必要进一步理解、赏析或作评价的问题。

问题预设（一）：兄弟为何嘲笑她？（学生讨论）

总结：（情景想象，女子回家后会对兄弟说什么话？）

问题预设（二）：文中三写淇水，有何作用？

1、彰显情节的发展和推进，显示构思的严密与巧妙。 

这首诗以淇水为背景，中间、开头和结尾三次提到淇水，每一次提到都代表着女主人公爱情婚恋生活的某个阶段，正好对应了全文的“恋爱——婚变——决绝”的情节线索，以此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结构链。这样就在结构上做到了前后关联照应，使诗歌显得更加紧凑。将一条淇水作为背景贯穿全诗，体现了《氓》在结构上的成熟，显示了构思的严密与巧妙。
    2、暗示人物的心理和情感
    三写淇水也为我们提示了主人公思绪的轨迹。

问题预设（三）：朗读第三章。

切入：《诗经》六义：按乐曲分为“风”、“雅”、“颂”三部分。按表现手法有“赋”、“比”、“兴”三种。

提问：1、本章内容既然是劝诫女子不要痴情，为何又要说“桑之未落，其叶沃若。于嗟鸠兮，无食桑葚”？是否多余？以及第四章中“桑之落矣，其黄而陨”也同样提到了桑叶，有何特殊含义？

明确：不多余。使用的是比兴手法。（1）以桑叶新鲜润泽的自然情状喻女子年轻貌美之情状，也指两人恋爱时情意浓密；以桑叶枯黄掉落的自然情状比喻女子年老珠黄之情状，也指氓变心感情枯竭。整体看有以桑叶由鲜嫩而枯黄来比喻爱情生活由幸福而至痛苦。（2）桑葚为例告诫女子不要为爱着迷。（3）引发对自己年长色衰，惨遭遗弃的叙述,这是“兴”。

追问1：本文还有哪个章节有采用比兴手法？

明确：第6节。“淇则有岸，隰则有泮”。有何含义？（比兴）

追问2：你还能从哪些文学作品中找出采用“比兴”手法的例子吗？

联系：

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(《周南·关雎》)

　　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

　　溯洄从之，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，宛在水中央。（《秦风·蒹葭》）

问题预设（四）：你认为女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？你如何看待女主人公的婚姻悲剧？

引入名家评价：

（1）钱钟书言：“盖以私许始，以被弃终。初不自重，卒被人轻，旁观其事，诚足齿冷。”

（2）朱熹曾就此诗的内容说过这样一句话：“此淫妇为人所弃，自叙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也。”

（3）当代著名学者鲍鹏山说：在《诗经》中最完美的女性，我以为便是那位卫国女子。

明确：

1、她的悲剧具有一定的必然性和普遍性。在男权社会中，女性在经济上、政治上都处于附属地位，她们的生活天地狭小，生活的幸福与否全寄托在丈夫身上。如果遇上一个对感情、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丈夫，那她的悲剧是不可避免的。

联系文学名著：《巴黎圣母院》爱斯梅拉达（国王近卫队队长弗比斯）；

《欧也妮·葛朗台》欧也妮（堂弟查理）。

2、作为恋人的她：浪漫，多情、温柔

作为妻子的她：贤慧、勤劳、善良

成为弃妇的她：自尊、自爱、自强（或：刚烈、清醒）。

3、老师的学习感受：  

    初读《氓》，我不禁为其不平身世叫屈。因为“爱”，她“乘彼垝垣，以望复关”；因为爱，她“夙兴夜寐，靡有朝矣”，换来的却是“士也罔极，二三其德”！于是，我想起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诗句：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？等闲变却故人心，却道故人心易变。”纳兰长于情、深于情，他的词给人很深的人生感悟。

    再读《氓》，我欣赏女主人公的敢爱敢恨，认为她是一位烈女子。她对爱情和婚姻乃至命运的自主，在那个时代，是十分不易的，否则也不会被“礼制至上”的朱熹称之为“淫妇”了。于是，我想起了卓文君，当听闻相如有二心之后，便吟诵了一曲《白头吟》“闻君有两意，故来相决绝”。敢爱敢恨，敢作敢为，面对感情的是非时，绝不含糊，绝不忍气吞声，她们的勇气和果敢一样令人欣赏。在大量的闺怨诗中，像这样一位敢于大胆主导人生舞台的女子，又有多少呢？

4、一位“学姐”的心得（略）：

    三、在反复诵读的基础上，要求学生尝试背诵。

四、作业：

1、推荐阅读：（1）舒婷《致橡树》《双桅船》《神女峰》；

（2）裴多菲 《我愿意是激流》。     

 2、背诵全诗。

二、工作室成员点评思考：

1、郑云如（连江一中）：

诗歌如何教学？廖老师和葛老师给我们两种不同的思路。

廖老师这堂课，最值得称道的是教学细节处理得准确到位，突出了诗歌赏析的“过程感”。“准确到位”是语文教学中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，因为这首先涉及到对文本的定位问题，面对《氓》这样的诗歌，有些教师在处理文本时候时常走马观花，急匆匆带领学生拓展延伸，文本仅仅被当成了“例子”。长此以往，必然会带来阅读能力的退化和学习兴趣的减退。而廖老师在教学过程中体现出严谨性，从文学常识，到字词的理解，从字面意思的把握到自我的感悟，层次清晰，符合学生认知和诗歌欣赏的规律，而这种过程感对中学生鉴赏诗歌能力的培养是尤为重要的。

葛老师这堂课，最突出的特点是重视对文本的深入研读，体现了阅读的本色追求。作为语文课，特别是诗歌鉴赏课，如何体现出语文味，其实关键就落在文本上。葛老师抓住对几个意象的解读，带领学生一同体验女主人公的心路历程，而这阅读文本感悟文本的过程，便是一种体验过程。而扎实的文本研读，就是对文字的品味琢磨；扎实的文本研读，就是植根于文本的深入探究。

可以这么说，两位老师的课体现了诗歌教学的广度和深度，同时又是科学艺术而有效的语文教学。当然，教无定法，教无止境，正是这种教学的差异性，使语文教学充满乐趣，我想这也是此次教研活动的目的之所在吧。

2、陈彦（福州十八中学）：

对于葛老师的这堂课，我想借用一句广告来表达最真实的感受——“简约而不简单”。

“简约”，体现在教学设计时朴素的设置，以及教学实况中明晰的进程，有条不紊，循序渐进，给人以轻松简洁之感；“不简单”，体现在文本翻译时氤氲的诗味，诗意理解时精致的点拨，以及文化拓展时到位的阐释，给人以由惬意到惊喜又到慨叹之享受。

我们常说要充分发挥学生学习的主体地位，要将课堂教学的立足点由教师的“教”转向学生的“学”。这不是一句空话，为学生设计简洁明了的教学进程，就是一种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法。这堂课的一读、二读、三读正是这种大巧若拙的设置，化繁为简、化难为易，始终引领着学生的情思。

通过女子对“氓”的称呼的变化（氓——子——尔——士——无称呼）来理解诗歌女主人公的情感发展无疑是诗意理解时的一大亮点，这既体现了执教者扎实的文本解读能力，也为学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——一是独特的思考角度，二是细腻的探究作风。然后，葛老师又顺势提出了诗歌阅读和散文阅读的不同，告诉学生“诗歌要求它的每一个形象、每一个词、每一个字的品质都要集中起来传达出一种感动。”这时的总结及时且有效，带动学生从对文本的解读提升到对文学规律的提炼，这也体现出了葛老师扎实细腻的教学风格。

更值得我们学习和思考的是，葛老师在注重“文本细读”的同时，并没有陷入“肢解文本”的泥淖。这就涉及到什么是有价值的“文本细读”这个问题？我以为简单来说，有价值的细节分析就是必须服务于文章的整体把握，或对教学目标的积极落实。如：葛老师在修正学生翻译“秋以为期”时，是这样解说的：

“秋”，是丰收的季节，也是爱情收获的季节。《诗经》记载，先秦的人们常常在仲春之月求偶、议婚，如果在仲春之月只是求偶，那么，秋季就是议婚的季节。所以，“秋以为期”，事实上，是早点来娶我的意思。

这一段解说的“不简单”之处有二：一是向学生介绍了先秦时期谈婚论嫁的民间习俗，拓展了他们的知识；二是一句看似简单的“早点来娶我”，点拨出了女主人公天真大胆的性格特征，为阐释这是一首性格悲剧诗篇提供了依据。这样的“文本细读”是有价值的，尽管带有教师个人的解读色彩。

在随后对中国古代女性悲剧性格的简单评说中，葛老师介绍了自己对女主人公爱情悲剧的理解，带动学生又进入了文化层面的思考，实现了从文本到文学，再到文化的升华。

我们的课堂如果都能这样“简约而不简单”，学生一定会“爱”上语文的！

3、江文锦（福州琅岐中学）

    因为诗经是属于诗歌教材，所以大众基本是局限于阅读的感与知这个重要的核心环节，而廖老师的这堂课，她却做了大胆地突破与实践。一则用四个层次性问题预设，很大气地囊括了学生质疑讨论可能会面对的重难点方向；二则引入名家评论、名著人物，横纵比较思考了女性生存方式、呼唤女性命运觉醒，大大增加了时代价值思索的厚度；三则以写示例展现自己二读《氓》之真感，一定程度上极易启迪学生获得情感的共鸣，也无疑是撷取了语文学习的精华，达到读、评、写的有机结合。

    所以说课无定势，关键在课中要勇于超越原点，那样才会成长。